我们正在经历

过去只有名人才有的一种焦虑

作者丨毛拉·甘奇塔诺

很多研究试图厘清社交媒体对情绪和自我形象的影响，而且这些研究仍在持续进行。例如，有研究人员用实验的方式调查了使用社交媒体对女性情绪和身体形象造成的影响，并将其与浏览线上时尚杂志的影响进行比较。参与者被随机分为三组：一组花十分钟浏览社交媒体，另一组花十分钟浏览杂志网站，最后一组是对照组，浏览的是兴趣网站。结果不难预见：浏览社交媒体的女性出现了比其他人更多的消极情绪。

根据另一项研究，无论是女性还是男性，长期使用社交媒体都会催生客体化的身体意识，这反过来又形成新的刺激，增加身体羞耻感，减少性自信。客体化的身体意识和身体羞耻之间存在联系，这在女性身上表现得更为明显，但是身体羞耻和性自信之间的关联似乎没有体现出性别差异。因此，根据这项研究，社交媒体让人们以外部观察者的视角最大程度地体验自我，从而对人的身体形象和性自信产生影响，无论是女性还是男性。

为了对抗社交媒体上的失真、伪造和毒性正能量，女演员、女模特和意见领袖开始越来越多地展示自己的真实状态，同时谴责限制性过强的标准：发布不带滤镜的自拍、长有痤疮的照片以及在绝望和不快乐的状态下拍摄的照片，来表明这些才是正常情况，并不需要隐藏。但是，这就够了吗？

根据吉亚·托伦蒂诺的观点，这种反叛实际上是被驯化过的，它们丝毫没有对整个结构形成挑战，反倒饲养了社交媒体，因为它们创造了一种社会化“参与”：“对一个系统的抵抗发生在系统设定的条件之内。”这位加拿大作者认为，技术实际上降低了我们的对抗性，最大化地提升了我们作为市场上的商品的能力，并且不会触及关键的社会不平等问题：性别医学、最低工资、托儿服务的匮乏和政治代表权——这些才是事关女性处境的紧迫问题，但很难在Instagram上得到体现。

毕竟，每天都有女性一边在社交媒体上展示自己，一边为乱糟糟的头发、黑眼圈、疲惫的脸、脱落的指甲油或者身体浮肿道歉，要不然就是为没有化妆或者穿着睡衣道歉。她们为自己不太体面的形象道歉，因为她们对脂肪、身体、粗大的毛孔、打结的头发怀有焦虑。这种焦虑相当牢固，既不会消失，也不会被抹去。所以要么预先做出声明，要么使用滤镜——它或多或少地起到了化妆的作用，能帮我们掩饰疲劳、黑眼圈和皱纹，但这样做的代价很高：我们总会感到不真实。

我们正在经历过去只有名人才有的一种焦虑。我们知道自己正在被看见、被观察、被窥视，关注我们的人里面甚至包括前男友、前同学或者讨厌的熟人。我们感觉受到了监督，事实上确实如此，就算远离社交媒体，我们也没法儿真正摆脱它的影响。

例如，在2020年春天，出现了一项“枕头挑战”：你要将一个枕头垂直放在身体前，不穿其他任何东西，然后用皮带把它绑在身体上。这样做的目的是证明一个人即使穿着如此荒谬的服装，也可以显得优雅和性感，以此来排遣疫情导致的隔绝感。我心不在焉地看了很多这样的照片，虽然兴趣不大，但不能否认，这类照片越是出现在我眼前，有一个想法就越迫切：哪怕我想参加这个游戏也办不到，因为我的腰太粗，枕头遮不住我。我相信，许多人都有和我一样的想法。

来自《服美役：美是如何奴役和消费女性的》

[意]毛拉·甘奇塔诺｜著，张亦非｜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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