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这么可爱，为什么要杀猫猫？”

文 | 菲尼克斯

“猫猫这么可爱，为什么要杀猫猫？”近日，“澳大利亚政府计划杀死200万只野猫”再次引发热议。实际上，上述计划的执行时间早已在2020年到期，但当地的扑杀野猫行动一直在持续，到2026年累计投资已超1亿澳元。“定点清除”“对家猫宵禁”等各种政策轮番上阵，当地人甚至搬出了“全自动杀猫机”……

不久之前的2026年7月，澳大利亚联邦政府宣布追加270万澳元，联合南澳州政府和入侵物种委员会，总投入近400万澳元，目标在2026年内完成袋鼠岛达德利半岛95%流浪猫的清除工作，计划在2030年让该半岛成为澳大利亚最大的无流浪猫岛屿保护区。更早些时间的2026年5月，澳大利亚联邦政府正式宣布塔斯马尼亚巴斯海峡的小狗岛成功根除流浪猫，该岛在两年的持续监测未发现任何流浪猫踪迹。

澳大利亚政府宣称扑杀流浪猫是为了保护被其严重破坏的生态平衡；但也有人不认同，认为“杀猫”过于残忍。

野猫叼着猎物在澳大利亚的野外穿行。图源：澳大利亚广播公司（ABC News）。

野猫每年杀死26亿只动物

澳大利亚的野猫不是当地的“原住民”。18世纪末期，欧洲殖民者开始大规模在这片大陆登陆时，随船带来的家猫进入自然环境后迅速野化；早期移民还把猫带进内陆对付鼠患，没想到它们从此深入荒野，再无天敌。全澳野猫数量最高时达600万只，如今的数量大致在300万只左右，从沙漠、雨林到近海岛屿，几乎无处不在。

野猫数量庞大，杀伤力更是惊人。在孤悬大洋之中的澳洲大陆，许多本土动物在过去千万年的演化中，从来不需要应对来自猫科捕食者的威胁；而当野猫泛滥时，它们几乎毫无抵抗之力。

澳大利亚政府2026年发布声明称：野猫每年杀死超过15亿只本土哺乳动物、鸟类、爬行动物和蛙类以及除此之外的11亿只无脊椎动物，平均每天约700万只本土动物被野猫捕杀。澳大利亚广播公司的报道指出：野猫已与28个物种的灭绝直接相关，还威胁另外124个物种；澳大利亚政府的官方数据则是：超过20种哺乳动物的灭绝与野猫有关，还威胁着200多种物种的生存。

夜视相机在澳大利亚拍到的画面：一只野猫叼着负鼠，正在林地中穿行。图源：TheEcho。

大兔耳袋狸、袋食蚁兽、吉尔伯特长鼻袋鼠等澳洲当地的珍稀物种，都成了野猫的美餐。澳大利亚濒危物种保护署专员安德鲁斯强调：“杀死流浪猫不是因为我们恨猫，而是为了保护濒危动物。”大量野猫的存在，让人们无法顺利地把投入巨大精力人工繁育的珍稀动物放归原栖息地，因为它们一旦回到野外，便难逃葬身猫腹。

大兔耳袋狸，澳大利亚受威胁物种之一，是野猫的主要猎物。图源：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州环境与遗产部。

在塔斯马尼亚附近的小狗岛上，每年有约50万对短尾鹱筑巢繁殖，野猫曾令大批雏鸟夭折；因为野猫横行，小企鹅也多年不敢登岛。

袋食蚁兽，受到野猫威胁的珍稀有袋类动物。图源：澳大利亚野生动物保护协会。

野猫除了直接捕杀本土动物，还会向本土动物传播弓形虫病等疾病。它们适应力极强、繁殖迅速、警惕性高、活动范围大，传统手段难以根除。澳大利亚政府认为：野猫为患，是一场严峻的本土物种生存危机。

灭猫，政策与科技“多管齐下”

澳大利亚治理野猫从十多年前就已开始。2015年，该国政府公布《受威胁物种战略》，明确提出“到2020年，人道、有效且合理地扑杀200万只野猫”，并计划让5座岛屿彻底“无猫”。2017年，政府追加拨款500万澳元，支持社区组织人道抓捕并对野猫实施安乐死。

2024年9月，澳大利亚联邦政府宣布投入超过6000万澳元开展“新版计划”，推行55个野猫治理项目，涵盖人工智能驱猫声呐、捕猫网、无人机热成像等新技术；仅圣诞岛一地，自2022年起已消灭超过1100只野猫。澳大利亚环境部长普利伯塞克表示，这些项目旨在安全、快速、人道地消灭野猫，同时帮助农民更好地保护土地与牲畜。2024年12月，她与多个州共同签署新版《野猫捕食威胁消减计划》，为未来十年治理设定新目标。

据统计，在澳大利亚，养在家中的宠物猫数量达500万只，一旦放任它们外出，每年也会杀死约3.9亿只野生动物。因此，澳大利亚部分地区对家猫实行“宵禁”。例如，墨尔本的云登市原本实行家猫从晚10点到次日早6点的“宵禁”，而后又从2026年1月1日起推行家猫的24小时圈养，到2026年12月正式开始执法。如果违反“宵禁”规定，家猫主人初犯将被罚约90澳元，多次被查获最高可罚500澳元（约合人民币2400元），也有地区的最高罚款达1600美元。强制家猫的24小时圈养，意味着逃出去的家猫可能被当成野猫处理，面临扑杀。

除此之外的限制还有‌：不少地区规定每户最多养2只猫；猫出门得像狗一样系牵引绳，由主人带领。‌‌

野猫活动范围广、行踪谨慎，传统的猎杀与诱捕手段成本高昂、效果有限，因此当地的捕杀手段在不断翻新。一种被称为“全自动杀猫机”的设备近年登场。这款名为Felixer的装置外形如绿色小箱，内置激光、摄像头与人工智能芯片，通过发出小动物哀嚎的声音来吸引野猫。它可根据动物的体型和步态，精准识别野猫；一旦确认目标，便向4米外的野猫喷射8毫克剧毒凝胶。猫天性爱干净，舔舐皮毛时便将毒药吞下。开发商称，这套设备在大量测试中能准确区分野猫与本土动物，被视为“新颖、人道且自动化”的工具。

2022年，Felixer获澳大利亚联邦批准在全国推广；2023年6月，西澳大利亚州率先宣布在“五年野猫战略”中部署16台设备，同时把毒饵投放规模扩大至每年88万个，其环境部长惠特比称这一技术“具有革命性”。2025年11月，维多利亚州也批准在指定公共土地上使用Felixer。

操作员正在野外调试Felixer设备。图源：澳大利亚国家野猫与狐狸管理协调机构。

是“残忍无情”还是“合理之举”？

澳大利亚的“杀猫计划”自公布之日起，就在全世界激起波澜。英国歌手莫里西公开批评说：这200万只野猫就像“200万只袖珍版的塞西尔”——那头在津巴布韦被猎人射杀、引发全球愤怒的黑鬃狮王；他嘲讽该计划“蠢过头了”。法国影星碧姬·芭铎在致澳大利亚环境部长的信中写道：此举“毫无人性且荒谬至极”，“除了展现残忍无情的一面之外毫无用处，因为活着的野猫还会继续繁衍生息”。全球爱猫人士发起请愿，呼吁政府“刀下留情”。

澳大利亚皇家防止虐待动物协会在2024年9月批评政府的新版“扑杀野猫计划”搞错了对象，认为这会让成千上万只家猫被归为野猫，加重收容机构负担，导致更多猫被处死；该组织还担忧，“对猫宣战”式的语言是在妖魔化这种动物。

对澳大利亚“扑杀野猫”的争议焦点之一，是“家猫野猫的边界如何划分”。图为一只美国短毛猫被玩偶吸引。图源：中国米兰体育-米兰(中国)官网网。

面对批评，澳大利亚政府态度强硬。澳大利亚濒危物种保护署专员安德鲁斯回应：“我每晚都睡得很好……我国民众支持这一举措，而他们（反对者）不是澳大利亚人，不知道这里的情况，也没体会过我们所遭遇的物种灭绝危机。”他反复强调：扑杀野猫并非仇恨猫，而是让本土物种得以存续的现实抉择。

澳大利亚环境部长普利伯塞克形容野猫是“危险而无情的捕食者”，正把大兔耳袋狸、袋食蚁兽等“推向灭绝边缘”；澳大利亚入侵物种委员会则呼吁各州将野猫列为有害生物、加大投入；西澳大利亚州环境厅长惠特比说：“我们要给本土物种一个对抗野猫这种贪婪捕食者的机会。”

支持者还援引历史为“杀猫”辩护：同样是在澳大利亚，野兔曾从24只繁殖至数百万只，逼得政府修建超过3000多公里的围栏；野猪泛滥曾威胁农牧业；袋鼠过剩也靠猎杀控制。在他们看来，采取扑杀的手段，是澳大利亚应对外来物种入侵的一贯逻辑。